B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。

马建国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街道。他四十八岁，身材魁梧，头发剃得极短，一双小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面。他在B县公安系统干了二十五年，从一名普通民警爬到局长位置，靠的就是"能干"。

但现在，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

手机响了。是赵刚。

"喂，赵处长。"马建国接起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"老马，你给我找了个大麻烦。"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沉沉的，"今天的庭审，出了大问题。"

"我知道。"马建国说，"证据出了点状况——"

"不是'点'状况。"赵刚打断他，"是彻底崩了。鉴定专家当庭证明你们的电子证据是假的，删除有利证据，伪造不利证据。这已经不仅仅是程序问题，是犯罪。"

马建国握紧了手机。

"老赵，你帮我压一压。"他说，"这个案子不能翻，翻了我完蛋，你也不好过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
"老马，"赵刚的声音低沉下来，"我能做的有限。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。省检察院的人在盯着，A省那边也在关注。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"意思是，"赵刚说，"如果苏亮被判无罪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你自己清楚。"

马建国挂断电话，瘫坐在椅子上。

他当然清楚。苏亮无罪，意味着这188天的羁押是错误的，意味着有人要为此负责。而负责的人，不可能是一线办案民警，只能是决策者。

是他马建国。

"咚咚咚。"敲门声响起。

"进来。"

进来的是副局长张志强。他脸色苍白，关上门后，小声说："局长，有个情况……刘三儿的老婆，今天去省纪委了。"

马建国猛地站起来："什么？"

"她去举报了。"张志强说，"说刘三儿不是失踪，是被咱们'处理'了。她手里有刘三儿留下的材料，是关于咱们这些年办的所有案子的……"

马建国感觉天旋地转。

刘三儿是他的心腹，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当初让他"消失"，就是为了封口。没想到，这个老家伙居然留了后手。

"材料……什么材料？"马建国的声音在发抖。

"不知道具体内容。"张志强说，"但据说，涉及十七家企业，金额两亿多……"

马建国瘫回椅子上。

十七家企业，两亿多——这是他这十年来的"业绩"。所谓"执法创收"，就是跨省抓捕民营企业家，以涉嫌犯罪为由扣押财产，然后通过罚款、没收等方式流入县财政，再以各种名目返还给公安。

这个模式，B县搞了十年，他马建国是核心操盘手。

现在，这一切都要曝光了。

"局长，我们怎么办？"张志强问。

马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"压。"他终于开口，"能压多少压多少。你去联系赵处长，让他想办法。我这边，去'处理'一些事情。"

"处理什么？"

"不该问的别问。"马建国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"记住，我们是绑在一起的。船沉了，谁也跑不了。"

张志强离开后，马建国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"喂，是我。帮我准备一样东西……对，我要用。"

他挂断电话，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
B县的夕阳，总是灰蒙蒙的。这个贫困县的大街上，行人稀少，车辆更少。这些年，他靠着"执法创收"，让县财政充盈起来，也让自己捞得盆满钵满。他以为，这一切都可以永远持续下去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没有什么可以永远持续。

所有的罪，都有清算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