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,A省检察院。
检察官周明坐在办公室里,翻阅着面前的材料。他五十岁,头发已经花白,脸上刻着三十年检察生涯的沧桑。他见过太多冤假错案,也纠正过不少。但像苏亮这样明目张胆的"远洋捕捞"式执法,还是让他感到愤怒。
"周检,人带来了。"助理敲门进来。
"请进。"
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脸色憔悴,但眼神清醒。他就是刘三儿,B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原大队长,马建国的"左膀右臂",已经"失踪"四个月的男人。
"坐。"周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刘三儿坐下,低着头,不说话。
"刘三儿,"周明说,"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?"
刘三儿抬起头,苦笑了一下:"周检,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"
四个月前,刘三儿发现自己成了马建国的"弃子"。一个他经手的案子被翻出来,有人要拿他当替罪羊。刘三儿不是傻子,他知道马建国的手段——那些"消失"的人,他见过太多。
所以他选择了"消失"。
他带着一份材料,连夜逃出B县,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周明。周明派人把他保护起来,安排在A省的一个安全屋里。这四个月,他一直在等待时机。
"苏亮的案子,你知道多少?"周明问。
"全部。"刘三儿说,"从马建国决定'做'他那天起,我就知道这是个冤案。"
"说详细点。"
刘三儿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:
"去年六月,马建国找我,说县财政紧张,让我找一个'肥羊'。他给我列了一个名单,都是外省的民营企业,资产过千万的。苏亮在名单上,他的'涨口碑'网站估值过亿,是头号目标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我让人去查苏亮的公司,找任何可以定罪的把柄。网站运营、广告业务、用户数据——什么都可以。查了一个月,发现公司运营基本规范,没有明显的违法行为。"
"那怎么定的案?"
刘三儿低下头:"马建国说,没有问题,就制造问题。他让我找几个'证人',做几份'证据'。聊天记录、财务数据、客户投诉——都是假的。"
"服务器上的证据呢?"
"服务器被扣押后,马建国让技术科的人进去改数据。删除对公司有利的文件,伪造对公司不利的文件。他甚至还让我准备了几份'被害人'的证词,出钱让人签字。"
周明听完,闭上眼睛。
他办案三十年,见过太多肮脏的事。但这种系统性的、有组织的造假,还是让他感到震惊。
"刘三儿,你说的这些,有证据吗?"
"有。"刘三儿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,"这是我这些年经手的所有案子的原始记录,包括马建国的指示、造假的过程、资金流向……都在里面。"
周明接过U盘,手指微微颤抖。
"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"周明问,"为什么要保留这些证据?"
刘三儿苦笑:"因为我怕有一天,我会成为弃子。马建国的为人我清楚,用过的人,要么成为心腹,要么消失。我不想消失。"
"那你为什么现在站出来?"
刘三儿沉默了一会儿,说:"因为苏亮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。我父亲也是做生意的,二十年前被'整治'过,后来郁郁而终。我当初进了公安,就是为了不再让这种事发生。结果……"
他没有说下去。
周明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"刘三儿,你作为证人出庭,会面临很大的风险。马建国不会放过你。"
"我知道。"刘三儿说,"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而且,我做错了事,总要还的。"
周明点点头:"我会安排你出庭。在此之前,你继续待在安全屋,二十四小时保护。"
刘三儿站起来,向周明鞠了一躬:"谢谢。"
他走出办公室,背影有些佝偻。周明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人,既是罪人,也是证人。他参与了犯罪,又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忏悔。
人性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。
周明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"是我。刘三儿那边准备好了,安排明天出庭……对,这是关键证人。"
挂断电话后,周明走到窗前,看着省城的暮色。
明天,将是决定性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