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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不渡玉门关 · 第二章 重生第一天
第二章 重生第一天

第二章 重生第一天

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,在地上铺开一片细碎的金色。

沈玉宁缓缓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熟悉的淡青色帐幔,上面绣着几枝疏梅,针脚细腻,是母亲生前的手笔。

她怔怔地望着那帐幔,一时竟分不清身在何处。

"小姐,您醒了?"
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床边传来,沈玉宁猛地转头,便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正捧着铜盆站在那里,圆脸蛋上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容。

"碧桃?"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
"是奴婢,小姐,您怎么了?莫不是昨日看书看晚了,今日嗓子不舒服?"碧桃将铜盆放下,快步走到床边,关切地伸出手探了探沈玉宁的额头,"也不发热呀,奴婢这就去给您倒杯温水。"

沈玉宁看着碧桃忙碌的身影,眼眶蓦地一热。

碧桃,她的贴身丫鬟,从小陪着她长大。前世,在她被萧景琰囚禁的那些年里,是碧桃一直陪在她身边,替她挡下了无数打骂。后来林诗柔以"勾结外男、意图不轨"的罪名将碧桃发卖出府,她连碧桃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再后来,她从旁人口中得知,碧桃被卖入了青楼,不堪受辱,自尽而亡。

"小姐?小姐您怎么了?怎么哭了?"碧桃端着水回来,见沈玉宁泪流满面,顿时慌了手脚,"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奴婢这就去请大夫!"

"不、不用。"沈玉宁连忙抬手擦去眼泪,却怎么也擦不尽,"我没事,只是做了一场噩梦,醒来有些恍惚。"

"噩梦?"碧桃松了口气,嗔道,"吓死奴婢了,奴婢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。小姐快些起身吧,今日老爷在家,说是要考校您的功课呢。"

沈玉宁愣了愣,考校功课?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纤细白皙,指节分明,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嫩,不似后来那般布满伤痕。

她又抬眼环视四周,雕花木床、梳妆台、衣柜、窗边的书案,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
永宁十三年。

她真的回到了永宁十三年。

三月初六。

这一天,是她十四岁的生辰,也是前世萧景琰第一次来相府的日子。那一天,她在花园里偶遇了这位三殿下,一见钟情,从此万劫不复。

"碧桃,今日是什么日子?"沈玉宁强压下心中的波澜,故作镇定地问道。

碧桃一边伺候她梳洗,一边笑道:"小姐真是睡糊涂了,今日是三月初六,您的生辰呀!老太太昨儿就让人送了礼来,说是今日会亲自过府给您庆生。"

三月初六,她的生辰。

前世的这一天,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生辰宴,却不知道,这一天会是她噩梦的开始。

沈玉宁深吸一口气,对着铜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。镜中的少女面容清丽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,尚未经历后来那些苦难的摧残。

"碧桃,替我更衣,我去见父亲。"

"是,小姐。"

碧桃麻利地替她选了一身湖蓝色的襦裙,又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流云髻,插上一支白玉簪。沈玉宁看着镜中的自己,心中百感交集。

前世的她,为了迎合萧景琰的喜好,特意打扮得格外艳丽,生怕在他面前失了分寸。而今生的这一天,她只愿清清淡淡,做回自己。

"小姐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,衬得您的气色格外好。"碧桃笑着称赞。

沈玉宁微微一笑,没有说话,起身出了闺房。

相府她再熟悉不过,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便是父亲沈相国的书房所在。

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纷纷向她行礼,沈玉宁一一颔首,心中却在暗自盘算。

前世的她,被萧景琰蒙蔽了双眼,对府中的许多事都未曾留心。如今重来,她要仔细观察,看看这相府之中,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,又有多少人是假意。

"二小姐!"

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沈玉宁脚步微顿,转身看去。

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正快步走来,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,生得眉目姣好,唇红齿白,只是眼角眉梢间隐隐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算计。

林诗柔。

沈玉宁的表妹,沈夫人的娘家侄女。前世,她将林诗柔当作亲姐妹一般信任,却不知道这个"好表妹"从一开始就是萧景琰派来监视她的人。

"诗柔见过表姐。"林诗柔走到近前,盈盈一礼,笑容温婉,"表姐今日生辰,诗柔特意来给表姐道喜。"

"多谢。"沈玉宁语气平淡。

林诗柔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淡,但很快掩饰过去,笑着挽住她的手臂:"表姐这是要去见姑父吗?诗柔也正要去给姑父请安呢,不如一同前往?"

沈玉宁侧身避开她的搀扶,淡淡道:"表妹请便。"

林诗柔的手落了空,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,却很快恢复如常:"那表姐先请。"

沈玉宁没有再理会她,径直向书房走去。

身后,林诗柔望着她的背影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阴郁。

表姐今日怎么有些奇怪?往日里对她最为亲厚,怎么今日这般冷淡?

书房门前,沈玉宁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响了门扉。

"进来。"

里面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,沈玉宁的心猛地一颤。

父亲的声音。

前世,父亲被萧景琰以"通敌叛国"的罪名下狱,她在狱中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时,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相国大人已经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。父亲拉着她的手,满眼都是心疼和不舍,却一个字都不曾责怪她。

"宁儿,是爹对不住你,是爹没有护好你……"

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
沈玉宁推开门,便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,手执书卷,眉目间透着几分威严。见她进来,男子放下书卷,原本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。

"宁儿,来了。"

沈玉宁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夺眶而出。

"父亲……"

她快步走上前,跪倒在沈相国面前,泣不成声。

沈相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连忙起身将她扶起:"宁儿这是怎么了?好端端的,怎么哭成这样?"

沈玉宁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望着父亲的面容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父亲还活着。

还好好地活着。

她的父亲,大周朝的相国,沈家的一家之主,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、却最终因她而死的父亲,此刻就站在她面前,活生生、热乎乎的。

"宁儿?"沈相国见她不说话,脸上的担忧更甚,"是不是被人欺负了?告诉爹,爹替你做主!"

沈玉宁摇了摇头,用帕子擦了擦眼泪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"没有,女儿只是……只是做了一个噩梦,梦见父亲出了事,心里难受,所以才……"

"傻孩子。"沈相国叹了口气,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,"梦都是反的,爹好好的,什么事儿都没有。"

沈玉宁重重地点了点头:"是,父亲说得对,梦都是反的。"

她暗暗发誓,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让父亲重蹈覆辙。她要护好父亲,护好沈家,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
"对了,今日是你的生辰,爹准备了一样东西给你。"沈相国说着,从书案上拿起一个锦盒,递到她手中。

沈玉宁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支白玉簪,温润如脂,雕工精湛,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。

"这是你母亲当年的嫁妆,她临终前嘱咐我,等你及笄之时便传给你。"沈相国的声音有些低沉,"如今你虽还未及笄,但爹觉得,是时候给你了。"

沈玉宁捧着那支玉簪,心中百感交集。

母亲的遗物。前世,这支玉簪被林诗柔偷走,不知卖到了何处,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。

"谢谢父亲。"她将锦盒合上,郑重地收入怀中,"女儿一定会好好珍惜。"

沈相国欣慰地点了点头:"好孩子。对了,今日三殿下会来府上拜访,你……"

"三殿下?"沈玉宁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"父亲,三殿下来府上所为何事?"

沈相国微微皱眉:"说是来拜访老友,顺道给你庆生。你与三殿下自幼相识,他对你……"

"父亲。"沈玉宁打断他,语气坚决,"女儿不想见三殿下。"

沈相国愣住了,半晌才反应过来:"你说什么?不想见?宁儿,你这……"

"父亲,女儿今日身体不适,想回房歇息。"沈玉宁低着头,声音有些发颤,"三殿下若来,便说女儿不在府中吧。"

沈相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,却也没有再追问:"好,既然你不舒服,那就回房歇着吧。"

沈玉宁行了一礼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
走出书房,她靠在墙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萧景琰,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接近我。

她知道,以萧景琰的手段,仅仅躲避是没有用的。她必须主动出击,将计就计,让他以为她还是那个对他一见倾心的傻姑娘,然后暗中布局,将他一步一步引入圈套。

回到闺房,碧桃见她脸色不好,连忙迎上来:"小姐,您怎么了?是不是老爷训您了?"

"没有,只是有些累了。"沈玉宁摇了摇头,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坐下,"碧桃,你去打听一下,今日三殿下何时到府上。"

碧桃愣了愣:"三殿下?奴婢这就去问。"

待碧桃离开,沈玉宁从书案上拿起一支笔,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。

萧景琰,三殿下,前世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元凶。

林诗柔,表妹,萧景琰的棋子,前世害死碧桃的间接凶手。

还有一个名字,她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没有写出来。

谢临渊。

镇北王世子,北境的冷面战神。前世,她与这个人几乎没有交集,只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,传闻他手段狠辣,性格乖戾,从不近女色。

但她在狱中时,曾听牢里的老人说过一件事——

萧景琰之所以能够顺利登基,是因为他在登基前夕,暗中派人毒害了镇北王和镇北王世子。那场毒杀,让整个镇北王府几乎灭门。

老人说,如果镇北王世子还活着,凭他在北境的威望和军中的势力,萧景琰根本不敢轻举妄动。

沈玉宁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,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她想要试一试。

敌人太强大,她需要一个盟友。

哪怕这个盟友是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

"小姐,打听到了。"碧桃匆匆跑回来,"三殿下约莫午时到府上,说是来拜访老爷,顺便给小姐庆生。"

午时。

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
沈玉宁放下笔,站起身来:"碧桃,替我更衣,我要去花园走走。"

"是,小姐。"

碧桃替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又替她重新梳了发髻。沈玉宁看着镜中的自己,淡淡一笑。

既然躲不过,那就主动出击。

她倒要看看,这一世,萧景琰还能不能像前世那样,轻而易举地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……

相府的花园里,春花正盛,桃红柳绿,鸟语花香。

沈玉宁沿着花径慢慢走着,表面上在赏花,实则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。

前世的今日,萧景琰就是在这里"偶遇"的她。他一袭白衣,站在桃花树下,对她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,说她比桃花还要娇艳。

那时候的她,被他迷了心智,满心满眼都是他,却不知道那个温润的笑容下,藏着怎样的祸心。

"小姐,您在这里做什么呢?"

林诗柔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,沈玉宁脚步微顿,转过身去。

林诗柔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,头上簪了几朵绢花,打扮得格外娇俏。她快步走到沈玉宁身边,笑着说:"奴婢方才听人说三殿下要来府上,小姐是在这里等三殿下吗?"

沈玉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:"表妹想多了,我只是随便走走。"

"是吗?"林诗柔笑得有些意味深长,"奴婢还以为小姐是特意在这里等三殿下的呢,毕竟三殿下对小姐……"

"表妹。"沈玉宁打断她,语气冷淡,"我与三殿下只是普通相识,表妹莫要乱说。"

林诗柔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
表姐今日怎么了?往日里一听到三殿下的名字便脸红心跳,怎么今日这般冷淡?

难道是知道了什么?

不,不可能,三殿下的计划天衣无缝,表姐不可能知道。

林诗柔很快便掩饰住了自己的异样,笑着打哈哈:"是奴婢多嘴了,表姐莫怪。"

沈玉宁没有再理会她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林诗柔看着她的背影,眯了眯眼。

看来得尽快向三殿下汇报,表姐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
……

午时,萧景琰如约而至。

他一袭白衣,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,从相府的正门翩然而入。门口的小厮连忙进去通报,不多时,沈相国亲自迎了出来。

"三殿下大驾光临,沈某有失远迎。"

萧景琰翻身下马,对沈相国拱手一礼:"沈相国客气了,本王今日是来拜访老友,顺便给沈小姐庆生,沈相国不必多礼。"

"三殿下有心了,请。"

沈相国将萧景琰迎进府中,一路来到正厅。厅内已经备好了茶点,沈相国请萧景琰入座,又吩咐下人去请沈玉宁。

不多时,下人回来禀报:"老爷,小姐说身体不适,今日不便见客。"

沈相国的脸色有些尴尬,连忙对萧景琰赔笑道:"三殿下见谅,小女近日身子不太好,改日沈某让她登门赔罪。"

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,面上却依旧带着温润的笑容:"沈小姐身子不适?那本王改日再来探望便是。不过……"

他顿了顿,又说:"本王此次来,除了拜访沈相国和给沈小姐庆生之外,还有一件事想要相求。"

"三殿下请说。"

"本王听闻沈小姐精通琴艺,想在沈小姐生辰之日,请沈小姐为在下抚琴一曲。不知沈相国可否通融一下?"

沈相国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下人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"既是三殿下的请求,沈某这就让人再去请小女。"

下人再次离去,不多时又回来禀报:"老爷,小姐说今日实在身体不适,实在无力抚琴,还请三殿下恕罪。"

这一次,连沈相国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。

他正要开口训斥,却被萧景琰拦下。

"沈相国不必如此,沈小姐身体不适,本王理解。"萧景琰站起身来,"既如此,本王便不打扰了,改日再来探望沈小姐。"
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递给沈相国:"这是本王为沈小姐准备的生辰礼物,还请沈相国转交。"

沈相国接过锦盒,连声道谢。

萧景琰告辞离去,临走时,回头看了一眼相府深处。

沈玉宁,你果然和传闻中不同。

有意思。

……

相府深处,沈玉宁站在窗前,远远地望着萧景琰离去的背影。

碧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:"小姐,您真的不去见三殿下吗?听说三殿下今日是特意来给您庆生的呢。"

"不必。"沈玉宁淡淡地说,"以后三殿下再来,就说我不在。"

"是……"碧桃虽然心中疑惑,却也不敢多问。

沈玉宁转过身,坐回书案前,拿起笔,在纸上又写下了几个字。

萧景琰今日的来访,比她预想中要早。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,前世的他,可是在她的及笄礼上才正式开始追求她的。

这说明,她的重生,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。

蝴蝶效应。

她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谨慎。
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不多时,沈相国推门而入,脸色有些阴沉。

"宁儿,你今日是怎么回事?三殿下亲自来给你庆生,你却连面都不露?"

沈玉宁站起身,低着头,声音平静:"父亲,女儿确实身体不适,还请父亲恕罪。"

沈相国看着她的样子,叹了口气:"罢了,你既身体不适,便好好歇着吧。对了,这是三殿下留给你的礼物。"

说着,他将锦盒递给沈玉宁。

沈玉宁接过锦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支玉簪,通体碧绿,簪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,做工极为精细。

前世,她收到这支玉簪时,欣喜若狂,视若珍宝,每天都戴在头上。

如今再看,只觉得讽刺至极。

"父亲,这支玉簪,女儿不喜欢。"沈玉宁将锦盒合上,递还给沈相国,"请父亲退还给三殿下吧。"

沈相国愣住了:"你……你说什么?不喜欢?"

"是。"沈玉宁抬起头,直视着父亲的眼睛,"女儿不喜欢三殿下送的东西,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。"

沈相国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:"宁儿,你这是……"

"父亲,女儿累了,想歇息了。"沈玉宁打断他,语气坚定,"三殿下的礼物,请父亲务必退还。"

说完,她转身走向床边,不再说话。

沈相国站在原地,看着女儿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
宁儿今日是怎么了?

从前她对三殿下颇为仰慕,怎么今日忽然变了态度?

他摇了摇头,拿着锦盒离开了。

沈玉宁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。

今天只是一个开始,接下来,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
首先,她要弄清楚相府中有多少人是林诗柔的眼线。

其次,她要了解镇北王府的情况,看看能不能与谢临渊搭上线。
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她要想办法在萧景琰动手之前,先一步布局,将他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。

想到这里,她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萧景琰,这一世,我们慢慢玩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镇北王府。

一间昏暗的书房里,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单膝跪地,向书案后的男子禀报着什么。

"世子,今日三殿下去相府拜访沈相国,但沈小姐以身体不适为由,拒不见客。"

书案后的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,抬起头来。

烛光映照下,他的面容俊美如铸,却透着几分冷峻。一双狭长的凤眼中,眸光深邃如潭,仿佛能将人吸进去。

"哦?"他挑了挑眉,声音低沉,"沈小姐拒绝了三殿下?"

"是的,属下打听过了,沈小姐今日一反常态,对三殿下似乎颇为冷淡。而且据相府的下人说,沈小姐今日的表现与往日截然不同,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。"

男子沉默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"变了一个人?"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,"有点意思。"

"世子,要不要属下继续盯着沈小姐?"

"不必。"男子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"沈相国是朝中重臣,沈小姐是他的掌上明珠,若是被人发现我们的人在盯着她,反而不美。不过……"

他顿了顿,又说:"让人暗中留意沈家的情况,尤其是沈小姐和林诗柔之间的关系。"

"是,世子。"

黑衣男子领命离去,书房里只剩下谢临渊一人。

他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的月色,眼中思绪翻涌。

沈玉宁。

沈相国的嫡女,京中有名的才女,据说与三殿下青梅竹马,两情相悦。

三殿下萧景琰,表面温润如玉,实则心机深沉,这些年在朝中广结党羽,势力渐大,俨然已经成了皇位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。

而沈相国,作为朝中元老,手握重权,若是与三殿下联姻,无疑会让三殿下的势力更上一层楼。

这本与他无关,可偏偏,前些日子,他从北境回到京城,无意间截获了一封密信。

那封信,是三殿下写给北境某个部落的,信中提到要借兵攻打镇北王府,事成之后,割让三座城池作为报酬。

萧景琰,想要他的命。

这倒也不奇怪,他在北境多年,手握重兵,是皇位争夺战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。萧景琰想要上位,必然要除掉他这个障碍。

只是,他没想到,萧景琰的动作会这么快。

而沈玉宁……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,为什么会突然对萧景琰冷淡起来?

这中间,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?

谢临渊眯了眯眼,目光深邃。

看来,这京城的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浑浊。

……

夜深了,沈玉宁依旧没有睡意。

她坐在窗前,望着天上的明月,脑海中回想着前世的种种。

明天,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
首先,她要查清楚府中有多少人是林诗柔的眼线。

其次,她要找到相府中忠心于父亲的人,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。

还有,她要想办法接近谢临渊。

虽然传闻中谢临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,但她愿意赌一把。

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

更何况,前世她听到的那些关于谢临渊的传闻,究竟是真是假,还未可知。

毕竟,萧景琰登基之后,大肆抹黑镇北王府,说他们是叛臣贼子,她亲眼见过那些所谓"罪证",当时便觉得有些蹊跷。

如今仔细想来,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。

只可惜,前世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,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今生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
沈玉宁站起身来,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。

碧桃。

翠柳。

春桃。

这三个丫鬟,是陪她一起长大的,前世,碧桃为她而死,翠柳和春桃则被发卖出府,不知所踪。

今生,她要好好保护她们。

至于林诗柔……

沈玉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林表妹,这一次,我们换个玩法。

她将纸张折好,收入怀中,然后吹灭蜡烛,躺在床上。

窗外的月光洒落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华。

沈玉宁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
梦中,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,站在高高的城墙上,望着满城烽火,泪流满面。

而城墙下,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,正骑马而来。

他脸上带着面具,看不清面容,但她能感觉到,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,正在注视着她。

"沈小姐。"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磁性,"若你需要帮助,镇北王府的大门,永远为你敞开。"

沈玉宁猛地睁开眼睛。

梦?

她躺在床上,望着床帐,心跳还有些急促。

那个男子是谁?

谢临渊吗?

前世,她从未见过谢临渊,只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可梦中的那个男子,给她的感觉却并不像一个魔头。

她摇了摇头,将梦中的情景抛诸脑后。

无论谢临渊是什么样的人,她都要试一试。

这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
……

第二日清晨,沈玉宁早早便起了身。

碧桃端着洗漱用具进来,见她已经穿戴整齐,不由得有些惊讶:"小姐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?"

"睡不着。"沈玉宁淡淡地说,"碧桃,你且帮我做一件事。"

"小姐请吩咐。"

"你去打听一下,最近镇北王府有什么动静。"

碧桃愣住了:"镇北王府?小姐打听那个做什么?"

沈玉宁没有回答,只是淡淡地说:"你只管去打听便是,记住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"

碧桃虽然心中疑惑,却也不敢多问,连忙点头:"是,奴婢这就去。"

待碧桃离开后,沈玉宁走到书桌前,提笔写了一封信。
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:

"镇北王世子亲启:沈氏女玉宁,有一事相求,望世子拨冗一见。事涉三殿下,世子若感兴趣,可于三日后午时,在城外十里亭相见。"

她将信封好,却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。

这封信,她要找机会送出去。

镇北王府,谢临渊。

她要赌一把,赌这个传闻中的魔头,不是萧景琰的同党。

如果赌赢了,她便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。

如果赌输了……

她不怕,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
沈玉宁将信收入怀中,转身走出了闺房。

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。

这一世,她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。

第 2 章 / 共 5 章